认识念,是我和岗分手后的第七天。记得曾看过一本书,书中提到七为一定数。七天以后,如果岗不再回到我的身边,那么我们的生活都将是另外一副模样。
念问我,你还在上学吧。同时递给我一条干浴巾。
我还在等。在岗租住的公寓楼道里等他回来。然而直到现在我也不确定我是否深爱着这个男人。那天下着雨,并且已是三更半夜。我被这绵绵迷离的细雨淋湿了全身。深邃的眼睛,温柔的笑容,我爱着的那个性格阴郁的男人,此刻让我等待着。我亦知道自已在做一件最为无望的事情,却依然执迷不悟。
在一起三年的时间,做得最多的事情便是等待。有时候,一个习惯会成为某种偏激。
我蹲坐在楼道的地上。地面潮湿,冰冷。曾说过疼爱我一辈子的男人让我在半夜淋着雨等待,我企图想象着那是什么样的狠心。于是一个人在心里面哭泣。我找不到自已哪里出错了,我觉得委屈。原来离开是可以没有理由的,原来感情与爱情也是那么轻易就可以抛弃的。可是我总是后知后觉,要么永远不明白。
深夜下班归来的念,在黑暗雨夜中踩到了我。使得我忽然像发疯的小狮子一般吼暴起来,我站起来对着念又是踢又是抓。我终于哭出声音来,我粗鲁地咒骂着。原来失宠的女人可以变得俗气与可怕。念显然被我吓坏了。可是出乎意料他眼睛坚定地看着我,任由我肆意攻击。我在念眼里看到了温柔,垂下头,脸上贴满了凌乱的头发,站在他面前发出野兽嚎叫般的哭泣声音。从不曾设想过发出声音来的哭泣是如此狼狈。
念把我拉到他怀里。这个陌生的男人,因为在黑暗中踩到我而被我撕打的男人。忽然地,我就那么愿意地躲进他的怀里。像个迷路的小孩,终于被大人找到。念轻轻地把我抱起来。
我住的地方就在上面。你先到我那换件衣服,等会我开车送你回去。
我拿着念递过来的干浴巾,把自已包住。我想不起来我要对他说什么,或者回答他的问话,至少应该感激这个同情我的陌生男人,在黑暗雨夜里把我带回家,让我不再淋雨。可我始终神情漠然地坐在藤椅上。接着念递过来的温热咖啡,一口气喝完。我不愿说话,我无话可说。念接着再给我倒了一杯热咖啡,然后转身进入自已的寝室。之后我听到了班得瑞清新脱俗的音乐。可以看得出来这个男人正派,智睿,深沉。收拾整齐而干净的房间并没有女人的痕迹。
这一切跟我毫无关系。在念埋头整理文件的时候,我不辞而别,消失在黑夜中。
公司与租房的路程只要20分钟。在其间有一个站,5分钟的车程。我喜欢每天轻踩脚步上下班。街道两边有桂花树木。不是开花的季节,因此闻不到弥漫怡人的香味,荫绿的树叶倒也给予人一份安静。
客户部签下了一份有半年期限协议的广告投入商。外地的一个大客户。关于新产品上市的推广宣传会相应投入上百万元的广告费。由我主要负责攒写广告投入方案。今天在会议室里约见了广告主方代表人。同事兼好友小张提醒我别忘记了是张先生不是将先生。我笑,怀里抱着厚厚一沓资料与文件。
我有点懊悔在进来时又把隐形眼镜给摘掉了。林小姐,你好。声音有些熟悉,我却想不起来在哪听过。而后我们进行谈判。因为公司事前做足了调查准备,三个小时以后几乎是没有任何改变,广告主方代表人最终接受了我制定的广告投入方案,在盖有红章的协议书上签名。这是个出色的表现。我轻松地整理资料,收拾文件,起身和他们一一握手,准备走人。
林小姐,今晚可否请你吃顿便饭?一直以来我都拒绝应酬聚会,只因为这声音熟悉使得我就乐意答应了。
在约定的西餐厅里,我终于想起了这个男人。三年前那个下雨的黑夜,我和岗分手的第七天。我叫念,我们又见面了。他笑着站起来对我说话。当时我惊愕的表情的确让人见笑。我笑着轻轻说,是呀,我们又见面了。
面对过去终于可以释怀了。那一天,我们谈到了缘分。
按照所制定的方案,各项工作均在进行着。那段日子我和念奔波于电视台、报社、广播电台之间。找街道委员会落实公共场地的使用权。深夜我们还在公司里面探讨产品促销活动的策划与安排。举行的公益活动中,我们两个人顶着大太阳在台上做主持。休息日的三更半夜共醉酒吧。偶尔会很有兴趣和念留恋于街头小巷的烧烤摊。这样的一个月时间,仿佛相依为命。念半似开玩笑地说,我们真是一对。我笑着应他是呀,是呀。说完以后我们彼此沉默不语。
我知道念始终是要走的。一个月后他将会离开这里,回到那个寒冷的北方城市。
事情终于顺利完成了。公司董事会决定为这次大型项目的成功举办一次庆功酒会,亦邀请了广告商家参加。我向来不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工作和私生活我分得很清楚,然而这次却是实在推脱不得。小张催三催四的拉着我换了这套又那套各样款式的裙子。我有些麻木的任由她摆弄。心里在想,应该还可以找得到一个开溜的办法。一直到被她连拉带扯的踏进事前预定的KTV大包厢。我可以想象得出面对那么多人我的尴尬模样。因此客道一番,便匆匆躲进不起眼的角落里。念他们的出现,公司董事长把我叫了出来。我微笑着和他们一一敬酒。没有人会知道,我那个时候在想自已另外一只闲着的手应该放在哪里。这样的场合对于我来说,是近乎没有人情味的做作。类似于一种摧残,自已却反抗不得。
包厢里分不清是嚎叫还是吼叫的歌声。衣着典雅高贵的女人们和男人一起划拳,大声浪笑。我的内心感觉无比失落。迎合着他们点头,微笑。终于等到他们烂醉成一堆,我起身离开,出了KTV。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忽然地就很想哭。念在身后叫住了我,林。我转过头,没想到他这么近距离地站着。一下子让我想起了三年前那个雨夜,在念面前始终像个委屈的孩子。我们到附近的酒吧坐坐吧,我赶明天下午的航班。念说。我沉默不语,点头。
念有一个等待他多年的女友。女孩漂亮,简单,快乐。念说从不曾给过她什么承诺,但是女孩一直稚气而自信地等待着。等到了念变得心疼。念说那时候他常常会想起我。想起第一次见到我。他喝得有些醉的时候似乎在自言自语。他说,有时候希望她是你。我看着他,同时看见自已的心变得强硬而感到无奈和嘲笑。爱上一个人是件很容易的事情,然而有多少个人值得我们花上好几年的时间去等待?那些握在手心里的爱情却不会天长地久。曾因为无能为力而失望,失望却不再轻易地去绝望,因为我不再等待,不再等待爱情。每个人都是无辜的,而我们往往无法选择不要去伤害谁。能够让我们伤害到的是亲近着我们的人。我想这样的矛盾将会永远持续,最终也将伤害到自已。有时候,还是一个人过着比较好。哪怕自生自灭,亦不需要任何自责。我经常和自已进行这样的对话。
念走的时候,我跟着领导例行公事给他们送行。一直以来我很害怕直击离别,清晰地看着时光在流走,心慢慢地苍老而死去,便会无比伤心与难过。这确实是件残忍的事情。念转头看我的时候,眼里有伤痛。我平静地迎着他的眼睛。心里为他祝福,为那个简单而快乐的女孩祝福。
上班。下班。桂花树到了飘香的季节。我还是一个人。一个下雨天,我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捡到了一只流浪狗,是一只矮腿长毛的杂交哈巴狗。它躲到我的脚下赖着不走,于是我就把它抱回家。我替它取名朵朵(躲躲)。朵朵是只懂人性的小狗。我们亦相处得很快乐。因为我们舍得交付自已的感情而不索取。
岗终于给我打了电话。问候我过得还好吗?我说好。就是过得不好说来与你又有什么关系?我笑。曾经爱过的人,如何让我再爱你一次?念从北方那个寒冷的城市寄来一份信件。里面有一张祝福卡片,卡片上只言片语甚有温暖的气息。信件里还附有一张相片,相片里站在他旁边的是他在酒吧里提起过的女孩。女孩脸上洋溢着幸福与快乐,与三年前的自已很相似,不禁恍惚起来。这时朵朵跑过来缠着我,我才想起来冷落了它一个下午。呵呵,朵朵,来,我陪你玩。黄昏里有朵朵陪着我散步,跟随在身后的是各自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