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故事的开始，是一个穿着粉色T-shirt、单肩吊带，戴着黑框眼镜，开着一个宠物店的女孩。她拥有阳光般自信而明媚的笑脸，眼神里透出如天然水晶般的天真纯净。
她与网络为伴，喜欢灵巧的双手在键盘上敲下几行飞扬的文字。
她和宠物做友，习惯用白色的毛刷轻轻梳理宠物狗长长的毛发。
生活那么简单而美好。
Berlin。
他是她在网络上认识的一个男孩，会拉小提琴，养了只宠物狗叫Balu。
她莞尔，这个男孩和她有一样的兴趣和爱好。心里默念，或许他值得一见。
她收到他从音乐之都发来的邀请时还是犹豫，但终究难以抵抗心中音乐圣地的诱惑，带上地图，打点行装，乘上飞机，带着自己的梦想离开了北京。
维也纳，繁华似锦。
她穿梭在人海之中，四下张望寻找着那家咖啡馆。
嘴角依然挂着随和的微笑，车窗旁的她还会纵情歌唱。
夏日的阳光让那里的天空看起来更加蔚蓝，也让走在大街上吃着冰激凌的她散发着光芒。
那种光芒，叫自由，叫轻松，叫青春。
当她踏进那家与Berlin约定见面的咖啡屋时，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偏偏上天和她开了一个大玩笑。
她发现把自己约过来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异国老人时，眼里的熠熠闪光忽然黯淡，慌忙地起身买单然后立刻逃走，兴奋期待的心情如同经历了一场风雨的洗礼，跌到了谷底。
肚子的抗议才让她想起自己还未吃饭，眼角一瞥，看见一家面包店，浓郁的香气编织出梦一样的网把徘徊在街道上的她网了过去。
“（德语）有什么需要的吗？”男店员走过去看这个俯身对美食就要垂涎的女孩。
“（英语）能为你帮忙吗？”见她并无反应，男店员职业性地把语言换成了英语。
“（韩语）……你好。”女孩依然头也不抬，男店员尴尬地再次调整语言。
“（中文）有特别要找什么口味的吗？”男店员无奈地决定用自己的母语试一试。
女孩抬起头，第一次认真注视眼前的这个男孩，来不及掩饰眼里的讶异。
“Berlin？！”
二
被一个陌生女孩叫出自己的名字，Berlin的讶异丝毫不亚于她：“我……认识你吗？”
女孩挠了挠脖根，支吾着：“我……”不知如何回答。
她的视线又突然转到蹿到她脚边的一条棕色的狗上：“Balu？！”
“Balu…我的狗认识你吗？”Berlin的语气带着狐疑，问得女孩不知所措。
“呃…”女孩抬起头，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让她此刻只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那个名字被欺骗自己的老头盗用的真正的Berlin，竟然在这种情境下，让自己遇见了……
一切恍若梦境，充斥着尴尬的梦境。
Berlin沉默地把Balu交到女孩手中。女孩终于硬着头皮和他解释所有的经过。
温柔的阳光透过枝叶拉长他们在林荫道上的影子，走过一片苍翠的绿色，一起坐在同一把长椅上，她对自己受骗时的尴尬还是难以释怀。
Berlin说她是第一个真的跑到维也纳来的女孩……
后来的漫步她长时间低头不语，安静地倾听着Berlin的安慰和自我介绍，偶尔抛出一句话也是答非所问，面对Berlin试图打破尴尬的话语她沉默依旧。
“诶，你说你叫什么名字我又忘记了。”Berlin装着不经意地问，眼神飘向别处，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脖根，然后手指不断地摆弄——这同时也是她的习惯性动作。
“笔笔。”女孩慢慢地吐出两个字，没有抬头，似乎在回避他的目光。
“哦，哦。”Berlin见这个话题没有办法继续延伸下去，只好再次搬出那句话：“维也纳很热啊。”
依然是沉默。他不清楚笔笔是否和他有同感，亦感觉不到笔笔手心里的温度。
“那你在北京有养狗吗？”
“有。”
“那你是做什么的？”
“宠物店。”
“啊？”
“宠物店哪！”笔笔第一次大声对着眼前的男孩喊了起来。
“那你应该蛮爱小动物的吧。”Berlin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反应。
笔笔点点头。
“有卖昆虫吗？”Berlin浅笑着问。
“啊？”她轻声说着，转过头去看他，显然没有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不好意思……诶，要不要进去看一下这个？”Berlin连忙转移话题，和刚才的相比，这次打破尴尬算是小小的成功了吧。
“随便。”不紧不慢。
两个人一直这么波澜不惊，一起走在迷离的树影中，Berlin在前，笔笔在后，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Berlin在给笔笔介绍，却未发现笔笔对那些植物的漫不经心，眼角的余光不时扫过他的脸庞。
他真是我认识的那个Berlin吗？来维也纳才没多久，却可以感觉到一件事，Berlin，似乎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男孩。
她的思维充斥的这样的想法，甚至开始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只有自己陪Berlin一直走一直走。
她看他的眼神温和澄明，然后后面似乎有什么开始滋长，简单而朦胧。
三
那个邀请笔笔来维也纳的老人正是Berlin的房东。
“你在做什么？！” 回到住处的Berlin阴沉着脸表示着他的不满。
房东面对Berlin的质问他只能解释“本来只是想借用一下你的电脑”然后无奈地走出房间。
站在房间门口的笔笔拘谨地躲在墙后，只露出半个脸，一直灭有说话。受骗的心理阴影还未散去，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位老人，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她终究没有心情去享受老人用于道歉的所谓的“典型的维也纳晚餐”，Berlin用老人听不懂的中文告诉她对不好吃的东西只需要“装装样子就好”。
但当老人带她参观免费为补偿她而准备的另一间房时，她还是吃了一惊。
看到不小的房间里华丽而古朴的装潢，墙角几株用于装饰的绿色植物，她突然感到有些眩晕，一切显得那么奇特不真实。恍然置身梦里。
真是一份奇缘……
往后的日子是Berlin带她畅游维也纳，浪漫的音乐之都。
Berlin耐心地和笔笔讲史特劳斯，讲莫扎特，宛若一个称职的导游，笔笔则是忠实的听众。
所以当Berlin听到原来跟在自己身后那个原本少言寡语的女孩看到钢琴工厂中未完成的钢琴而一下打开了话匣谈起钢琴的制作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知道吗，一台钢琴需要很多个木头零件才能组装而成，而且都是手工制作…”
Berlin用惊异的眼神打量着一脸认真的笔笔，半晌笑着冒出一句：“原来你会讲话啊。”
笔笔看Berlin的眼里掠过一丝笑意，嘴角嫣然上翘，面容比刚才添了几许羞涩。
“你知道一台钢琴要多久时间才能完成？”
Berlin摇头，目光没有离开她的面庞。
“一台钢琴，有230多条琴弦，加起来可以吊起三十只大象。”
“原来你是做钢琴的。”Berlin看着笔笔浅笑。
“你对这些东西怎么会那么懂？”
“没有啊，就跟你对小提琴的热爱一样嘛。”笔笔的回答单纯而坦率。
Berlin会意一笑，“还好啦。”
只是他看她的眼神已不再如往昔。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笼罩着一片朦胧，似乎有什么在其中轻轻跳跃纠结。
四
维也纳真的是音乐家的天堂，艺术的气息弥漫在城市的每个角落。
笔笔和Berlin一起去看了几场音乐会，看了现代芭蕾。
对于艺术与音乐，他们身上从来不乏共同点。
笔笔的笑颜绽放在维也纳的天空下，快乐而释然。
温暖的阳光，路人的笑脸，好久没有这样享受生活，享受这样愉快的下午……
有你在身边，即便只是默默相随，也能一笑而过了。
Berlin没有告诉笔笔，他的小提琴其实尘封已久。
曾经的音乐梦想，若笔笔没有提到，自己是否还会记得呢……
凝视着上好松香的小提琴，他终是放弃。
蒙上被子，他没有察觉到门外另一双目光。
之后的日子，两个人依旧结伴同行。
他们的低眉细语，他们的笑语悠然，他们的同进共退，他们的相视凝眸……幻化在维也纳的风景里，散落空气。
心里默默的思念，到了嘴边却是无言。
如果她不是即将要离开，是不是，两个人可以一起继续这样下去，她倚着他的肩膀，他注视着她的面庞，眼底满是沉溺的温柔和幸福？……
离回程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笔笔悄悄走进Berlin的房间，拿起那把她曾经见过Berlin拿出的小提琴，缓缓拉动琴弦。
柔和婉转的音符慢慢扩散，门外的Berlin听得分明。
“原来，你也会拉小提琴诶。”
“其实，六岁的时候，我妈就让我开始学小提琴。学了几年，我拉得不太好。可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有一个心愿：如果我要出国旅游或者念书，我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维也纳。” 笔笔的浅笑里带着一丝悲凉。
“刚才那首曲子蛮好听的，是谁写的？”
“是我写的…”笔笔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却掩饰不住后面的无奈，“但是，还没有写完。”
Berlin不语，低头叹息。
他们的故情是不是就如这琴曲，从此没有后续？
“你后天就要回去了，有没有什么想要去的地方玩？”既然来了，不想让她有遗憾。
笔笔抬起头，用天真的目光看着Berlin，孩子气地答道：“我想跟你，学做面包。”
Berlin笑了，果然是特别的请求。
酷热的面包房，两个人一起浪漫的美好。
他们会用面团互相打闹，喧嚣过后是凝结的暧昧空气。
忙碌过后他们会去蓝色多瑙河上泛舟，波光倒映她的恬静和他的欢畅。
游乐场里也留下过他们的快乐：旋转木马，摩天轮，卡丁车，大转椅…
奔驰飞翔的梦想，他带她实现。
多希望时间可以在此刻定格，让一切欢乐重叠。
爱是不是，注定只能是一场美丽意外……
五
Berlin去买水，然而笔笔并没有停留在原处等他。
因为Berlin的Balu跑了，Balu像当初笔笔在北京养的肉肉一样地淘气。
她跑遍了整个游乐场，寻遍了大街小巷，一直到只能精疲力竭地坐在墙角。
但她找不到它。
Balu是Berlin交给她的狗，可是它却像断了线的风筝，笔笔怎么追赶也追不回。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的感情也就要就此结束了呢……
列车呼啸而过，她的思绪却不在那里。
回去。
她下定了决心，不论如何，离开之前，要再见他一面。
如果要走，至少要和他告别。
她没有想到自己会在门口就看到Berlin。他背靠着墙壁，睡眼朦胧。
她回去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清晨，Berlin竟然在那里等了她一夜。
“对不起，我……”她的语气充满歉意，为自己不小心弄丢了Balu和一夜未归。
“没关系，Balu肚子饿了，它自己就会回来。”Berlin说得很轻松，仿佛什么事也不曾发生过。
话音刚落，一只狗便轻巧地奔上楼梯。
“你看，Balu！”
它回来了。
笔笔在维也纳最后的笑颜绽放在那个时候。
但那过后就是离别。
“你赶快收拾行李，你的飞机再过几个小时就要起飞了……”他替她开了门，递给她两样东西，“这是我你的礼物，一个是给你，一个是给肉肉。”
笔笔注视着那两包东西，只是轻轻地说了声“谢谢”，她不想让Berlin看出她的不舍。
那天维也纳的天气依然很好，阳光明媚，但空气里却弥漫着冷冷的寂寞。
“真的很想送你到机场，可是今天是开学典礼，我只能送你到这里。”
“没关系啊，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你要，好好加油。”
空荡的车厢刚好衬托她的无奈，清泪消散在阳光背后，被她藏在心底，不让他看到。
终于要去机场了，看着他越来越小的身影，想到了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说过了什么话…怎么突然觉得，心，有点痛？
回到北京之后，她终于拆开了他送给她的礼物。
给肉肉的，是一个用粉色包装纸包成的玩具大骨头，笔笔端起来靠近嗅了一下，为Berlin这份幽默会意一笑。
还有一份是给她的，精致的红礼盒上系着丝带，她缓缓掀开盖子。
里面是承载着她和他这个夏天满满回忆的照片。
那样的美好真实而温暖。
原来他不曾远离。
六
她和他依然保持着网络联系，不再用英文，而是直接用拼音输入的中文。
谈论宠物，谈论音乐，谈论所有他们热爱的事物。
她告诉他她报了小提琴班，要完成那支未完成的曲子。
他回应说他参加了交响乐团，只是不知道进不进得去。
你一定可以的。
她这么想也是这么打的，离开那么久，她对他的信任不减分毫，就如到维也纳没多就她就相信Berlin是个好男孩一样。
她喜欢在闲暇时翻出他送她的照片，上面的他们相顾而笑，彼此的眼神里有道不尽的默契和温柔。
难忘，莫扎特故居的庄严；难忘，蓝色多瑙河的宜人；难忘，城市游乐场的喧嚣……
难忘所有那些我和你曾经到过的地方。
回忆起那时的阳光灿烂，她微笑。
只是可惜，我们天涯相隔，各自两边只能做蝴蝶。
是不是能够飞到你身边的，唯有檐下燕？
琴曲里免不了淡思浅愁，为回忆中曾经的美好。
她不知道在世界另一边，Berlin和她演奏着同样的曲调。
上一次她就已把这些动人的音符印在了他心里。
他并没有忘记她曾经对他说过，要好好加油，然后去北京开音乐会。
如若缘分当尽，为何你我还在彼此思念？
Berlin的房东依然喜欢做冒充Berlin的游戏。
只是他已不能轻易地让笔笔相信他了。
笔笔很容易地发觉对方到底是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Berlin，她对他太熟悉了。
没有碰到真正的Berlin，她立刻关上电脑，无奈地叹气。
抬起头，却猛然望见肉肉的笼子已经空空如也。
那个淘气的家伙……
公园，街道，天桥。
笔笔徘徊在这个城市所有肉肉可能去的地方。
但是她没有找到它。
无奈，她转身准备返回。
回头的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一个穿着黑色西服，戴着黑框眼镜，手提小提琴盒的帅气男生正和肉肉在一起
Berlin。
你不是听见了，我散落空气的想念？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