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析] 风口里等你 [06-30] - 「美文赏析」拾香阁 - 花瓣雨音乐论坛花谢花飞瓣落如雨轻红软绿中音乐是爱人的手引着我们的心回家 - www.hebeimusic.com forum|music|Euro-american|New music|Electronic|Downloads|Absolute Music|Blues|Rock|Asian Music|Classical|Literatures

花瓣雨音乐论坛 » 「美文赏析」拾香阁 » [赏析] 风口里等你 [06-30]

‹‹ 上一主题 | 下一主题 ››

江岸边的邂逅

Poster

UID 7888
精华 0
积分 322
帖子 257
威望 322 点
现金 47 花币
阅读权限 30
注册 2005-6-22
状态离线

大中小

使用道具

发表于 2005-6-30 13:40 资料个人空间短消息加为好友

[赏析] 风口里等你 [06-30]

风口里等你

一

母亲用一生期待一份爱情。

母亲用一生祭奠一份爱情。

这份爱情住在坟茔里，他在一个初冬的早晨将点豆腐的卤水倒进了自己的胃里，留下了一锅热腾腾的苦难的豆浆和同样苦难的妻子。妻子十九岁，腹中儿三个月。

母亲在坟茔坐了三天，完成了一个女人一生的交待，回来时眼中无泪。树上的乌鸦懂得她的心思，从此在墓前做窝，生儿育女再不离去。母亲身后跟着的是她的夫兄，在东北叫“伯哥”。伯哥个子矮小，人精瘦，目光烁烁，短言语，敛了眉脸走至坟前说，弟妹，回吧。被叫做弟妹的年轻的寡妇顺从地站起来，伯哥却不走，侧了身让女人走在前面，顺手从路旁扯了根木棍，惦了惦捏在手里，伯哥是赶车的，拿鞭子惯了的。

二

这伯哥后来就成了我的父亲，母亲一生与他生儿育女，我们姊妹七个。

母亲的至爱我该叫做叔父。长得好，瘦高，面容清俊，性格温和不象父亲脾气火爆。那时家里养一挂马车，三匹马拉，三个牲口都怕父亲，都由父亲指挥，却由叔父侍弄。父亲出车回来，鞭子挂在仓库，洗手吃饭，再不过问，卸车喂马收拾车上物件全是叔父的活。叔父还做豆腐，叔父悄悄把第一块豆腐热腾腾捧给自己的妻子。

父亲和叔父的父亲我叫做爷爷的人据说是个古怪的老头，他总习惯把牌桌上的不顺变成在家里和吵闹和谩骂，奶奶是个旧家庭的大家闺秀，她一生的贤德和温良成就了爷爷的坏脾气，这种坏脾气往往成为家里吵闹的清晨和黄昏。

父亲是听不到的，他每天天一亮时就从叔父手里接过鞭子赶着他的马车出去赚钱，那时我爷爷还在晨睡。父亲的妻子和我的母亲——那时她还是叔父的妻子——两个女人小心翼翼把公公的早点端上，小心地唤一声“大”，等躺着的老人轻轻地哼一声才敢悄悄退出去，碰上老人不顺心时这声轻哼就会变成怒骂，且这怒骂会挤满整个清晨。母亲总是躲在父亲的怀里捱过这个苦难的早晨，而父亲的妻子却是咬着被角哭过了六年的光阴。后来这个绝望的女人终于离开父亲嫁了邻村的王姓男人，因为不能生育受到虐待因而疯了。我上中学时她还疯疯颠颠地到我家找过父亲，父亲总是提着棍子把她送回家去。

离了婚的父亲更不着家，吃过晚饭就出门去，在别人家里呆到深夜才肯回来，这也惹怒了爷爷，他变本加厉的吵闹终于葬送了年轻的叔父。叔父死时二十一岁。

三

可我仍然无法理解叔父的自杀，我不明白叔父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抗议爷爷的暴虐，尽管在出事之前的几个日子爷爷比以前更凶地吵闹，可这也绝不能成为一个二十一岁的父亲自杀的理由。

我有时想我的家族的血统是不是有自杀的倾向，我的父亲一生曾做过多次自杀的尝试，我的五姐曾经喝下一整瓶冬眠灵，那是一种很厉害的安定药片，昏睡了一周才醒过来，而我自己从学会思考就懂得死亡的意义，不懂畏惧死亡，在活得疲倦和低迷时总觉得死亡有着一种黑色的神秘和亲切。

四

父亲和母亲的婚姻是苦难和尴尬的。

五十年代的东北农村还很封建，“拉帮套”的家庭已经在渐渐消亡，但是“拉帮套”的家庭在封建的农村却比父母的婚姻更能得到认可。一个女人因为丈夫的残疾、年迈或天灾人祸的贫穷无法维持孩子的生存，找一个精壮的汉子帮助养家往往被人们因为同情而默认许可。

在东北农村的习俗里，伯哥与弟媳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即使在50年后的今天，中国已经经历了翻天覆地的改革开放，当地仍然存在着“宁在叔公怀里坐，不在伯哥面前过”的民谣，可见父母的结合要经过怎样艰苦的挣扎和酝酿，那时的母亲，她的心里滚过怎样的惊涛骇浪。

母亲委身于父亲的原因不仅仅因为腹中的儿子，还因为无处容身。

母亲是没落地主家庭的小姐，母亲的祖先大冬天穿着夹袄赶着大车穿过黑龙江的城市和乡野挣下了袁大头，买了田地，雇了长工，却和长工兄弟一样，一个锅里捞饭，一铺大炕上睡觉挣下了家业。母亲的母亲嫁到这个善良的地主家庭时，家里已先有了五个妯娌。我母亲是第六个孩子，前五个都在姥姥的土炕上活了几天就死掉了。母亲命硬，她活下来姥姥却在一场霍乱中死去了。母亲是穿着婶子大娘做的棉袄长大的。母亲在土改中失去了赖以存身的大家庭也就失去了唯一的亲情之爱。叔父是母亲唯一的支柱，是她的树她的天，可她的天塌了。

五

父亲是个汉子。

这个精瘦的汉子没读过一天书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却赶着大车走遍了东北的城市和乡村。父亲当过解放军，在攻打四平和开原的主力部队里，活下来的战士不足四分之一，父亲是幸运的一个。
父亲奉命从坟地里带回母亲就躲了起来，洞房花烛夜父亲就一个人在大车上抽烟到天明，没读过书的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弟媳妇的爱情，第二天一早，他就赶着马车去了朝鲜。一九五一年，中国和美国的战争在朝鲜打响，父亲拉着军需上了战场。

再回来时母亲的孩子已经夭折了。母亲胆怯、茫然、无主的眼神刺疼了做丈夫的心，父亲从此安顿下来与母亲生儿育女。

六

我至今无法想象。在父亲逃婚的几个月里，母亲怎样捱过那些凄苦和绝望的日子，孤单无助的恐慌与丧夫失子的痛苦曾怎样在绵密的夜晚碾过母亲的女儿心。十九岁的女孩在现在看来还是未出校门的孩子，而当年的母亲，苦命的母亲已经历了怎样的柔肠百转肝肠寸断，生离死别的痛苦和无奈在她敏感丰富的感情里刻下了怎样的伤痕。

长大以后，我一直被母亲凄美的故事感动，我曾数次想写我母亲的爱情，却始终不敢提笔，我怕我拙劣的文笔亵渎了母亲的感情。直到今日，我已经为人妻为人母，感受了尘世的亲情和爱憎，我用我的笔和心体会了别样的人生，可我仍然有些惶恐。好在父亲已经去世，我的母亲，女儿的文章发表了就好，写些什么全不在意。

七

我相信父亲和母亲晚年是发生了爱情的。悠长的柴米岁月足可以改变很多事情，包括情感。母亲一生体会父亲粗犷的呵护不曾抱怨，父亲亦是因了一份对于死人的歉疚，对母亲的粗糙无怨无悔。日子水一样流过，老人死去孩子一个个生出来，父亲和母亲共同渡过人生的浮沉人世的沧桑，他们将中国的绵长爱情演绎成了同甘共苦的相濡以沫。

父亲临终前两年，思维有时不清楚，孩子似的跟在母亲身后，而母亲不厌其烦，穿衣洗脸，吃药撒尿，样样照顾得细心周到，父亲亦是细心地安排好了母亲将来的生活。父亲卧床一年多，身上不曾生过褥疮，这里面有多少母亲的辛劳。

父亲去后怎样安葬，儿女们颇费踌蹰，母亲一生的愿望就是与叔父合葬，母亲是为我家生下了儿女的，按照习俗她与谁合葬谁就要葬在坟地的主脉上。我们正愁怎样与母亲商量此事，母亲却自己开口，她说单葬，父亲挨着叔父，她自己将来就埋在和父亲与叔父三足鼎立的地方，可知母亲心中的爱情天秤已找到平衡。

母亲一生经历了太多磨难，她敏感脆弱的情感已变得开朗豁达。现在她已经适应了一个人的生活，懂得安享晚年，每天与邻居老人打牌聊天，或者哄哄曾孙，生活丰富安宁。

愿母亲健康长寿。

文 / 一线秋水

湖

Administrator
Rank: 9

UID 1050
精华 121
积分 47383
帖子 10744
威望 47383 点
现金 7460 花币
阅读权限 200
注册 2004-12-6
来自花坞
状态在线

大中小

使用道具

发表于 2005-6-30 14:03 资料个人空间短消息加为好友

每个人的父母都是一本书
只是希望不要在离去后
才读得懂。。。

免责声明：花瓣雨音乐论坛提供的所有下载地址均来自网络，仅供网友交流，请在下载后的24小时内删除。
歌曲版权归歌手唱片公司所有，请您支持你所喜欢的歌手，购买正版CD，谢谢合作！
联系方式：QQ119510 | 冀ICP备05008300号

当前时区 GMT+8, 现在时间是 2008-12-3 17:03
清除 Cookies - 联系我们 - 花瓣雨音乐论坛 - Archiver - WA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