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 光 机
图文 / 湖色
第一次对缝纫机有印象,是什么时候呢。只记得银闪闪的轮子转啊转,科嗒嗒科嗒嗒的轻响,漂亮衣服就可以穿了。 那时候最喜欢守在缝纫机旁边绕来绕去的等着妈妈给试,袖子还没接好,领圈儿还是毛的,态度踊跃又配合。 小的时候缝纫机是家中的大件儿,不许随便碰的。假期去脾气温和的婶婶家, 就放肆的偷踩。 小孩子总是看神色欺负人,婶婶又大又双的双眼皮,整天笑眯眯,几乎就没严厉过。于是我总是硬撑着胆子避开大人的视线去踩几脚。摸着缝纫机光滑的面板,锃亮的组件儿, 小小心里鼓得满满的都是兴奋和激动。 初一那年刚刚上瘾,于是白天逃课偷溜回家踩缝纫机。把蓝竹子薄布的长门帘裁了做旗袍,把爸爸的大格子及膝裤分零碎了, 做成大大小小好几个小包包,做工的拙劣丝毫不影响成就感。可是有次比较惨,正踩得行云流水的时候, 妈妈竟然提前回家带同事来拿青菜,被抓现行。面孔烫的好如易燃的什么化学材料, 蓬一声烧过去, 自己都要受不得了。还有次夜深时候,把门上的小窗子用毛毯遮严实了,翻出觊觎已久的妈妈那件深蓝色小圆点子的上衣, 改裙子。晨起穿着小腰的百褶裙子上学, 忙碌的大人竟都没发现。数日后妈妈才开始到处寻那件衣服,我怯怯又有些得意的拿出裙子来交代,居然被放过了...... 略略大些开始帮着妈妈给窗帘被单什么的压边儿,更多时候是给顽劣的弟弟缝裤子。 哦,还有,那时候的校服总是肥又大,我就无师自通的把裤管改得窄窄,上衣的腰身掐了又掐。 那时候能得到的最好的练习机会, 就是帮妈妈轧鞋垫儿。 裁好的样子几层布,手针简单固定了, 由外及内的沿着轮廓均匀密实轧进来。那样微弧的曲线需要用手及时准确的旋转和推送,才能做到的。小时候协调不好,总在转弯急的地方手忙脚乱的扯过来,于是一圈圈儿平行的弧线,都在统一的地方整齐划一的支起一个奇怪的尖角。很久了,偶尔在旧鞋垫儿上看见这样的尖角,还是会忍不住笑起来 。 一晃这么多年了,家里基本不再需要手工缝制什么。说过几次之后,这年正月老爸就亲自开车给我送了来。其实,第一眼再仔细打量它的时候, 我几乎不能相信这是同一个。 浅棕色的面板并不像记忆里一般,当年琥珀一样金黄明润的油漆都裂开了细小的横纹, 轻轻抚上去微微有些涩手。皮带酥散了。小抽屉的开合也吞吞吐吐,欲言又止一样。老爸耐心买了些新配件一个傍晚修理整齐,上了油,试踩起来,还是那么轻快的节奏, 科嗒嗒,科嗒嗒 ...... 点点新奇的双眼水汪汪的绕着,小手摸摸飞轮拨拨皮带,轻轻戳戳那些锃亮亮的钢件儿,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的问这是什么做什么用。得到什么样的回答都不能满足, 似乎那种心情是需要以这样的感慨的疑问才能表达充分一样。 老爸说,知道这个是怎么拆装吗,老爸说,这个是这样打开知道吗, 老爸说....妈妈忽然嗔怪起来: 她从小祸害大的,什么不会? 呵呵,家人都笑起来,我的笑更多了好些沉沉的暖意在里边。 是啊,在缝纫机前坐下来,探手扳开面板挂撑在左边,布线要穿绕过哪些零件儿都不必想,一伸手,就在那个位置了。右弯腰,指尖儿轻扶着皮带轮子,脚下稍微用力一踩。那一滞,就晓得,挂上了 ...... 老爸笑说,这和开车是一样的,只要学会了就永远都不会忘,全凭手感。我只是感慨,原来那些动作的力度和姿势就像藏在神秘角落,尽管蒙尘却依旧令人难以置信的完好。却不能明白这是肢体自己的记忆么,还是我小心的珍藏,本来就恋恋不忘呢。 它像承载了太多的一部古老时光机,静若处子,端坐在我的屋角。我却知道,它随时都能连缀起过去与现在。只要我踩动机关,和它一起,科嗒嗒,科嗒嗒的轻轻唱起。
时光如蜜,一点儿都不错,“蜜蜂”牌~
妈妈忽然嗔怪起来: 她从小祸害大的,什么不会?
无限崇拜,滔滔景仰,哈啦子直冒,真羡慕你儿时的那些小跟班儿们。
它像承载了太多的一部古老时光机,静若处子,端坐在我的屋角。我却知道,它随时都能连缀起过去与现在。只要我踩动机关,和它一起,科嗒嗒,科嗒嗒的轻轻唱起。
这句瞬间俘虏了我这颗苍老的芳心,怔怔的,看着文字搭起的时光隧道,自由穿行。